曹宇翔：风吹过——关于战争与和平
摘要: 曹宇翔，山东兖州人，1976年2月入伍至北京，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军旅生涯42年，大校军衔，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新闻奖等奖项。 ...
风吹过 ——关于战争与和平 作者：曹宇翔
刊于《诗刊》2026年第8期v1 1 宇航员从月球的背面望去 地球正缓缓沉入月球地平线之外 地球母亲带着80多亿熙熙攘攘人类 无依无靠，蓝色星球漂浮在太空中 冷寂黑暗宇宙听不见一丝声息 没有人语，甚至一声鸟鸣 北京时间2026年4月7日 猎户座飞船，绕到月球背面 进入约41分钟通讯中断期之前 那是在离地球上人类，最远的地方 最后一次向地球和所有的生灵 深情致意：“请不要忘记爱！” 此刻一支苏格兰古老民谣 飘落春夏相拥的大都市之夜 谁在那边歌唱呀，永不停歇歌声 涌进辽远空旷的寂静内心 山谷雾岚，橡木小屋旁侧野花 青草气息漫过霞光溪流 谁在遥远陌生时空歌唱呀 低回名曲《风吹过格伦科谷》 从异国他乡，一条山谷吹来的风 吹过斯卡布罗集市背后的悲痛故事 迷迭香和鼠尾草，等待的姑娘 手中一件缝制的亚麻衫 箭镞城堡，坍塌古烽火台 淤紫的天空一道道狼烟划痕 风吹过，又一颗哑弹落地沉闷钝响 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丛林法则 古沙场，一匹战马迎风咴咴长嘶 踢踏的马蹄，怔忡的眼神 人类爱情与战争的亘古悲歌 血与火沉重历史，心灵久远伤痕 真切感到来自远方的旋律微风 夜色里温婉歌声爱抚天下一盏盏灯火 这时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你的脸颊流下两行尘世暖意 2 距地球约40﹒7万公里传来 清晰温暖声音：请不要忘记爱！ 这像你的声音，又像我们共同声音 而来自遥远格伦科山谷的风 今晨吹过霍尔木兹海峡，俄乌战场 异邦阒寂旷野，战死者墓地 你一定记得1973年普利策奖 照片《战火中的女孩》，飞机投掷 汽油燃烧弹，在身后炸起冲天火光 一个哭喊逃命的9岁小女孩 赤身祼身，满脸痛苦和惊恐至今 在人类记忆里沿公路奔跑 格伦科谷的风吹过人类命运 无人机又扔下死神口信。一个 吉他诗人风中嘶吼：《答案在风中飘》 “炮弹要多少次掠过天空，才能 被永远禁止，要牺牲多少条生命 才能知道太多的人已经死去” 吹彻人类今日认知维度 轻抚抗日将士舍命赴难怒目雕像 圆明园断柱，卢沟桥石狮泪痕 二战老兵残躯，不愈的战后综合症 中国远征军蹀血雨林恍若昨日 整个世界，共同的伤痛 风掀开，《美国南北战争的 对手——李和格兰特》泛黄书页 败军之将李，绣花肩带，镀金佩剑 提前半小时到达受降仪式地点 依旧锃亮筒靴，靴跟金马刺 风中北军统帅骑马向这边跑来 轰烈敌对战事，历史诙谐一笔 62万人丧生的南北战争结束 身高1米55的格兰特向这边跑来 灰头土脸，邋遢粗布列兵军服 贵族儿子，笨嘴拙舌的皮匠儿子 风，吹向他们迥异的命运 3 苍穹深处：“请不要忘记爱！” 格伦科谷的风吹过我生命原野 吹过，中东炮火一片片残垣断壁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撕心裂肺哭声 废墟旁，一位目光呆滞的母亲 绝望抱起她刚刚死去的儿子 太空能看见密密麻麻国境线吗 加沙地带，流离失所的人们 满面尘土，那些受惊吓的饥饿儿童 烟尘中满脸血污的女婴能是谁家 咿呀幼儿，抱着一个脏布娃娃 今日战火已呑噬了她的双亲 能看见不同种族信仰和肤色 地球上，几十亿攒动的人类吗 仿佛巡护，月球背面砸出斑斑陨坑 格伦科谷的风吹过暗夜一盏孤灯 风中一声悲悯：“无穷的远方 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风吹过一望无际大洋浪涛 群星夜空闪烁，孤月残影风铃 也拂过万吨导弹驱逐舰，航母甲板 唐诗一夜絮征袍，戍鼓马蹄铁 烽火三月，万金家书，边秋雁声 群山怀抱啊一树幽静桃花 没有谁能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风吹向人类一次次战争的荒谬 渺小脆弱的地球，遭受蹂躏的大地 地球仪上，昨日异邦绚丽黄昏 隆隆炮声不是喜庆丰收，耸立的 导弹，也不是人类生日蜡烛
4 吹过格伦科山谷的旋律之风 能否吹到，月宫嫦娥桂树花枝 人神惊心，人类宇航员总观效应 脚下无际黑暗深渊，孤独渺小地球 浩瀚宇宙似有似无一粒微尘 谁把人类生命，安置在地球上 活在奇迹和宇宙秩序里习以为常的 人类啊，太空归来心声：“生怕地球 飘走了，回不了家”，“飞出地球 才明白，咱们全在一条船上” 悬浮尘埃，脆弱微亮暗淡蓝点 人类喜怒哀乐，永不止息冲突纷争 生老病死之地，初心与愿景之地 宇宙视角微尘骤然放大，迎面而来 我们祖祖辈辈，子子孙孙家园 音乐美和爱，抚慰心灵微风 吹向人类有史以来最大一场惨痛 悲剧，历时六年之久的正义与邪恶 光明与黑暗搏斗，满目疮痍大地 竟有，七千万至八千万人丧生 纳粹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气室 死亡工厂，屠杀，奸淫，劫掠暴行 觊觎贪婪，弱肉强食，霸凌掠夺 灭绝人性“百人斩”杀人比赛 战火熏黑地球，生灵涂炭噩梦 刈去多少人性命啊，战争 战争这把大镰刀。在纳粹集中营 在南京大屠杀日本法西斯的狞笑里 血迹遍地，腥风四起，手无寸铁 无辜的人们，一片片倒下 连孩子也不放过，一个个活泼 天真生命，不再欢笑……那叫死 今天恍惚又听见那个小女孩 请求：“叔叔，你能不能把我埋得 浅一点？我怕妈妈找不到我” 5 我未经历过战争，心理上却 早已饱受战火和杀戮一次次摧残 风吹过寂静格伦科谷，风掀开 人类所有的战争书籍，字里行间 能打扫出一堆堆锈蚀的刀剑 弹片，硝烟和哭声……那叫死 风吹向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 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人们 热爱和平的盛大节日。上苍看见吗 诺曼底海滩，百岁白发老兵轮椅 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缅怀先烈，人们向前辈致敬 大地上黑烟滚滚，血肉横飞 那是怎样的一个远去的恐怖年代 善良的人们，逃难的人们，地球是 一片恐怖废墟。死一个人就像 死一只蚂蚁。那不是活，是绝望 挣扎，日复一日折磨与煎熬 今日又想起那篇著名遗书 斯蒂芬•茨威格留给人世最后的话 “……我向所有的友人致意 愿他们度过漫长的黑夜之后能 见到曙光！而我，一个格外 焦急的人，先他们而去了” 1933年希特勒上台，茨威格 祖国被吞并，同胞惨遭血腥屠杀 他不得不远离故乡奥地利流落异邦 1942年2 月22日在南美洲巴西 彼得罗波利斯，他和他的妻子 不堪忍受绝望，双双自寻离世 莱茵河臭气熏天吗？富士山下 土地不够富饶吗？西西里岛 景色不好吗？凭什么跑到别人国家 作恶？那是人家的祖国家园 一个再弱小民族自尊都大得惊人 这个世界，谁也霸占不了 6 格伦科山谷的风此时在史书 章节某页围着一串串数字打旋 仿佛安抚那些在战火中丧生的灵魂 见过旧杂志上一幅，当年德国 侵略军进攻波兰的历史照片 照片上那些德国士兵，年轻 健壮，并非丑八怪。听命于谁 被什么所裹挟？谁是罪魁？人性中 隐约的恶，急剧膨胀，仿佛集体 大发作的恐怖兽性一泻千里 那些年轻士兵父母，绝不会 从小教育他们长大后去杀人放火 也肯定，和全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 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一个 诚实善良，正直的好青年 听说那里人们终日沉思默想 那是一个产生哲学家、音乐家 和诗人的国度。出身豪门一生清贫 伟大的维特根斯坦，小学同学 希特勒，怎么变成了恶魔呢 还有意大利墨索里尼，日本 东条英机，三个祸首不仅残害了 其它国家人民，也残害愚弄了 本国人民，遥想近百年前德意日 青年们，也本是好端端青年 他们本是青春好时光的青年 像中了魔法，送上战场一去不返 走向死亡。他们本该有一个好去处 他们的青春，他们充沛的体力 本该，本该啊有一个好用场 记得一部片名模糊的外国电影： 盟军士兵向穿军服希特勒照片猛烈 扫射，哒哒枪声里破碎照片影像 不断变换：青年、少年，当照片上 是一个孩子时，枪声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我听见寂静 深处，一个刚降生婴儿哇哇啼哭 正义子弹，不向罪人童年射击 此刻我听见地球另一端，另一曲 人子歌声：《梦见家和母亲》
7 寂静深夜，仿佛风在低语 喀布尔街头一个怯生生乞讨孤儿 小手缩回，始终向人腼腆微笑 伊拉克孤儿院，一个在战争中失去 母亲的小女孩在冰凉水泥地上 用粉笔，勾勒出母亲的轮廓 她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妈妈 然后蜷缩在“妈妈”怀里沉沉睡了 战争如此狰狞：1945年3月嗅探犬 雷克斯在密集雷区一身淋淋血迹 清理出道路。一匹驮负辎重白马 腿断倒地眼含泪光，再没起来 1990年旅行者一号探测器 在太阳系边缘转身看了一眼 微尘地球，0﹒12像素的暗淡蓝点 哦，宇航员谢尔盖·克里卡列夫 1991年，当他在太空飞行时 出发时的国家已悄无声息解体 地球上厮杀了几千年的人类 今夜歌中的风，带我遥想激战后 荒寂野地，一方士兵残缺尸体 与另一方士兵尸体叠压在一起 他们的灵魂，是否会在月光下徘徊 怅望家乡方向惦念年迈双亲 谁能不热爱和平，痛恨战争呢 出生在苏联阿尔泰乡村的诗人 伊·日丹诺夫一首无题短章： “鸟儿死去的时候，它身上疲倦的 子弹也在哭泣，那子弹和鸟儿 一样，唯一的愿望也是飞翔” 格伦科谷风吹过人类创伤 朋友啊我与你一样也有共情之心 战争中死去的是人，是我们的同类 他们听见亲人呼唤，却永不回家 父母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 那个孤苦少年没有了父亲 风吹拂我书房世界地图上 一缕缕硝烟，世界局部地区 战争接二连三，大打，小打，这里打 那里打，自有人类以来，战争 好像就没停过。无休无止战争啊 仿佛是，人类宿命的闭环 8 爱比恨更有力量。风吹向 波诡云谲，变幻莫测战争烟云 公平与正义，干戈与玉帛，剑与犁 迢递怪异一幕：枪声静止堑壕 敌对的双方互掷节日礼物 三十多年前一个中秋之夜 听过一支异邦民歌。那个夜晚 仿佛约好了似的，我在当时居住的 北京魏公村陋室，从收音机里 听到那支陌生民歌。月光中 看不清民歌肤色，也不知 来自英格兰、俄罗斯、北海道 或加州乡下、尼罗河与伏尔加河畔 不相识人们举着草帽遥遥致意 欢天喜地，他们在庆丰收 歌之，舞之，蹈之，世界 如此美好，人们在大地上劳动 五谷在歌声中生长。霞光起伏山峦 平原河流，鸟巢摇篮，提着裙摆 涉水少女没有来由的微笑 米勒画布走出一群拾穗农妇 也许是人类最后的马车，消失在 森林尽头的暮色里。一轮中秋明月 如瀑清辉洒落万里河山，我这个 中国青年军人祈祷人类和平： “在这支民歌里握手言和吧 互相杀戮的人们，在这支民歌里 放下武器，不要再让那些等待的母亲 和年幼孩子们担惊受怕，全世界 所有的炮口，遍插玫瑰花枝” 9 风吹过格伦科谷，吹向今日 人类硅基与碳基共生双基时代 谁能抓一把，宇宙无尽虚空为人类 战争疗愈止血，把“生命珍贵” 救赎创可贴，敷在废墟战场 宇宙与孩童视角，敬畏与感恩 认知重构，地理和个体边界消融 一切都设置得万般精当，不差 一丝一毫，什么样未知的神秘力量 慨允我们生息在，鲜活地球上 风吹，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 上苍，还给人类以平安和睦吧 让人类停止相互攻讦，与自相残杀 人生短暂，生命是那样珍稀脆弱 让芸芸众生在尘世得到幸福 谁在星辰伴舞的时空歌唱呀 绵绵爱意，书桌地球仪缓缓转动 山风瀑布，南非雨林，曼哈顿落日 没有硝烟杀戮，永无止息的仇恨 《晚钟》响起拉丁舞万种风情 宇航员在浩渺太空深情致意： “请不要忘记爱！”此时抖音里 中国北方太行山麓一块两千年前石刻 像先人与我们打招呼，亲切问候： “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我们生活在和平安宁的国度 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亚洲中国 这是祖国假日，绿水青山游人处处 日子扮成鸽子飞来飞去，从远方 也许我心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地球母亲带着我们在宇宙生活 每个生命里都珍藏太阳系混沌往事 到夜晚，群星眨着友爱眼睛 2026.3.18~5.6 北京远大路
作者简介：曹宇翔，山东兖州人，1976年2月入伍至北京，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军旅生涯42年，大校军衔，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获第二届（1997—2000）鲁迅文学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新闻奖等奖项。 （本文载自2026年第8期《诗刊》 供图供稿：原作者 | 图文编辑：牧 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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