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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芳:从散文诗到诗

2023-2-23 14:11| 发布者: zhwyw| 查看: 67303| 评论: 0|原作者: 荣光启|来自: 文艺报

黄芳:从散文诗到诗
荣光启

图文无关

黄芳的写作,初以散文诗为佳,广西文学界对此普遍认可。散文诗介乎散文与诗之间,本质上属于诗,需要诗的感觉和想象方式,但又保留了散文的一些特征,比诗少了一点美学束缚,多了一点展开情思的自由。散文诗的创作实属不易,从这个角度来说,黄芳写诗的起点是相当高的。这样一位写作者,当有一天以她多年来在散文诗中操练出的娴熟技艺来写诗,其取得的不俗成绩,亦在大家意料之中。

“四月的到来和消失,/一滴泪的过程。/多余的雨水、虚情与假意,/蔓延于整个季节。/其中漫长的隐忍、向内的伤痛,/谁能比我更加清楚?/……/一个季节蔓延的灰暗和谎言,/一只飞鸟的坠落和呜咽,/一朵花、一滴泪的开放和凋零……/我该如何说出,/其中的漫长和悲伤?”

这首《四月的到来和消失》写于2000年左右,诗人写的应该是南方连绵不绝的雨水,以及雨水中人的芜杂情丝。诗的语词之间非常和谐,境界比较单纯,不过这“单纯”可能是一种技艺,与之对应的是人在四月里潮湿的心,是复杂而又难以说清的心情,它的到来与消失就和这个季节一样,可以感受却不能言说。“雨水”“泪水”“潮湿”等意象,使诗歌读来宛如行在南方雨巷或蜗居在发霉的室内。“四月”这一在现代诗里经常被抒写的“残忍的季节”,由此被诗人赋予新鲜的感受。

黄芳是一个平静的人,外在是安静地为人处世,内在是淡观世事。在诗歌写作中,她是一个对时间河流的消逝说出隐喻的凝望者,只有内心清净的人,才能如此倾心地关注时间。她直接描写时间的作品很多,其中寄托着对人心世事容易改变的感伤。对时间的凝望与吟咏,使她的诗具有一种纯净的特征。她将主体复杂的情感经验隐藏在对时间流逝的叙述中,并不因追求情思的复杂表现而使诗歌风格变得紊乱。

“三月,万物在雨水中生长。/而我无法看见,这绿的木叶这红的花瓣。/看不见等待的某个人,/突然地奔跑起来。/——三月,雨水中的人和事,/离我那么远,那么暗……”

这首《春天,三月》也写于2000年左右。“恨用去了一半时光/爱用去了另一半。”尽管是引用其他诗人,但引用得恰到好处,在具体的情景描述中冒出一句相对抽象的感叹,使分散的情思在这里凝聚起来。“桃花、桃花,/——最世俗的人面。/去年远离的那朵,/迟迟不回”,巧妙转述了古诗意境,增强了诗歌局部的隐喻深度。“我在旧棉衣和红手套里沉默不语……/一张潮湿的脸庞开满鲜花”,无论是“红手套”还是“开满鲜花”的脸庞,都是在“人”与“桃花”之间建立隐喻的连接,力求深刻又不张扬地表达主体的情愫。看起来是“纯净”的风格,事实上透露着诗人在现代个体经验与古典诗词意境之间的独具匠心。

散文诗对语言和意境的高要求,使得黄芳的诗歌素养非同一般。她写诗时有一种语词选择和意境营造的艺术自觉,她的目标是创造具有个人特征的诗境。随着年岁的增长,随着诗人观察世界的方式的变化和生活感受、阅读感受的开阔,她的诗也在发生变化。她近年来的诗作,给人一个明显的印象是:篇幅短了,但细节仍在;开始广泛运用口语,但情感之深切仍在;语言更精练了,而感觉、经验和想象诸方面则更深邃了。

“每一个孤独的人/是否都渴望跟一只海豚亲近/抚摸它调皮的尾巴/任由它天真的嘴在脸上/蹭来蹭去/当黑夜来临/它一个转身,就把你/驮入深海。”(《深海》)

“此刻,暮光中的小花猫/几乎是静止的/只有尾巴和耳朵偶尔动一动/仿佛记忆的大海/在搅细浪。”(《暮光中》)

“多少个黄昏/她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暮色一层层压下,铺开/……/终于,路灯依次亮起/树木、房屋、人群落下长影子/这多余的折叠,交错/仿佛人间神谕。”《黄昏》

这几首诗都有类似的特征,尽量让画面说话,作者的情感始终在克制,但结尾又让人出乎意料,意味深长。“当黑夜来临/它一个转身,就把你/驮入深海”,倾诉孤独的人似乎更加孤独。暮光中的小花猫,偶尔轻微地活动,“仿佛记忆的大海/在搅细浪”,平凡的日常生活场景,对应的是人深海般的内心。《黄昏》中的“她”只是观看者,只在最后一句感叹:“这多余的折叠,交错/仿佛人间神谕”,为何是神谕?作者将之留给读者去揣摩。较之于过去的诗,黄芳现在的写作更为精练含蓄、耐人寻味。

“手术室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她身上缠绕着引流管,导尿管,血压带/输氧管,输液管,胰岛素泵/她似乎比早上沉了很多,似乎/无影灯下的切除术/不只摘走她的子宫和卵巢/还灌满了未知生活的铅,石头和玻璃。”(《霜降》)

“他们面对面坐着/黑夜漫长/风吹来,他们举起手中的酒/喝一口/雨落下,他们又喝一口/……/终于,她哭了/‘我没有父亲了。’/‘我也没有父亲了。’/瞬间雷声轰隆,万物喑哑/闪电划开夜空时/世界惨白/世界惨白像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喑哑》)

这两首诗皆为口语化的叙述,让画面、故事和人物来说话。“霜降”对应女人身体里的创伤,表达出作者对女性命运的深度关切。《喑哑》可以是一个短篇小说的内容,但作者以诗的形式来呈现,场景、人物、对话极为简练。最后的情境有黑夜闪电之效,霎时将“世界”之真实彰显出来:“世界”亦如是,“没有父亲”。

黄芳的诗,在寻求变化中越来越走向一种风格的确立,我对她未来的作品充满期待。


来源:文艺报 | 荐稿编辑: 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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